福建同志小说《青青芜边柳》(图)

福建同志小说《青青芜边柳》(图)
福建同志小说《青青芜边柳》

透过窗子看夕阳的时候,本子过来拍我的肩膀。他的手在我肩上响了一声,像从黄昏逃逸的光线。

  “昔别君未婚,儿女忽成行”,他笑道。比这句诗更靠前的还有他递上来的烟。

  转身照亮是本子,无需默视我就惊笑,点烟般也点亮言语。“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啊方格本儿。”

  初中同学毕业十年后的聚会上,小镇的酒家被一群比酒还醉的人给撂倒了。十年是一个黄昏或黎明的概念,过了这段,人生总会转折捩地就换了天日。青 春无法安放的十年,转眼成了额上的皱纹和头顶的稀发。如此的贫穷欢聚一堂,我近乎全裸地赤贫起来。再次相聚,追忆变得惶恐,祭奠则荒诞起来了。——狂欢, 毕竟是一群人的孤单。班长端着酒,他在镇上教书。他准备和他的话一起敬酒了。女生们不是谈保养就是说孩子,隔间喧闹处酒令行得匆匆,才一两轮,就果真十年 了么?

  “柳旭还是没来”,我心里突然被寂静的什么蜇了一下。与这喧闹极为不和地疼痛起来。

  “吴冰倒是仍在”,本子说。我们一同把眼睛骰子似的掷向吴冰。他比所有人都光彩,衣服是从我家专门在郑州定做的。仿佛笑容和事业也是专门定做的一样,显出不与众人为伍的风势。

  “哟,方本”,班长和他的酒转到我跟本子这个时令来了。他看定我,“你们俩躲这厢里幽会来呢是吧,来来来,喝酒喝酒。”被酒嗝撞击得晃了下身子,冬日天冷,他就把窗外那轮更冷的落日也给关了。

  “我说,老班长”,本子婉转地格开他的酒。“你在中学教书,咱那些老师现在还罚你站么?”不得不说,他有点赵老太爷的味道了。

  “该退的早就退了,不退的也都转了。谁他妈还罚我站啊,哈哈,到了我整丫们龟孙儿子的时候了。”他阿Q般宛获太平、似登龙椅。

  “靠,那老欧呢?”本子又问,语气中像是打着埋伏。

  班长先是不晃了,然后像是办一件极重要的事他紧接着说到,你们丫还不知道呢吧?老欧被他妈给辞了!就前不久。我靠,都他妈老Guī头了,还想啃人嫩JB。

  “啥意思啊这是?”本子耐不住了,“为啥辞啊?”

  “为啥?”像是释放了最重要的一笔,他又开始晃了。“你们能猜到么,丫竟然有这怪癖——娈童”,他抽出一只手指来,恨不得把那俩字写到我们脸上。“调戏初二一小男生,当场就被逮着了。要不是学校看他教这几十年书,现在老Diǎo早就班房里蹲着呢。”

  ……

  本子幽幽地看了我一眼,他痞起半侧脸笑,“真特么没看出来,你们还是一路货色。你说,当初他怎么没把你也给癖了?”

  “透你娘”,我不想理他,兀自就窗台上把烟息了。对于老欧的这个下场,若是搁在两年前,我非得拍手称快不可。但现在我只是觉得凄凉。欲望这个词 语跟凄凉长得多像啊,他们只有一步之遥。包厢里空气太浊,我又打开了窗子。夕阳还没落,但已经差不多溺亡了。只有唯余的几缕光像是求救的呼号,我突然又想 到了柳旭,这十年间他的呼号有人听见过么?

  【二】

  我只是大学毕业那年见过柳旭一次,而正是那一次,我才得以窥出岁月的全貌。两年后的今天,当我在仍旧潦倒的书房敲出这些字时,我仿佛看到柳旭倚 着垂柳看夕阳的样子。满校园的垂柳像从他身上挥发出来,渺散着,似浸水的海藻。而他就定在夏日夕阳的眼睫上,像一颗不忍掉落的泪珠。

  柳旭坐在我前面,和吴冰同桌。他是那种温婉的男子,单眼皮,眼神也没有多余的褶皱。他喜欢穿湖蓝色衬衫,短发,把天空披在身上,他的头发也不像别的孩子那样招惹是非。记不得我们是如何铁起来的了,印象中我们像是直接略过熟络这一环节,转眼就掏心掏肺了。

  初三是一段被折射的岁月,什么东西在里面都他妈是弯曲的。当所有人都忙着把自己塞成填鸭的时候,一天傍晚,柳旭把我扯到操场边的那排白杨下。阳光在傍晚温柔了下来,仿佛有话要说。柳旭狡黠着眼睛看我,眸里跟搁着串星星似的。

  干嘛,我问他。该不会就傻着等天黑?

  他的笑容总是涟漪得比言语快。他说,恒子我给你说个事儿吧,语气中像是有一条已被偷吃的鱼。

  我有点警觉,好事坏事?抱紧怀里的书。

  他蹭到我跟前说,我也不知道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我分辨率低,你得给我求解下函数值。他说话时露出两侧的虎牙,夕阳绵软了停在他的虎牙上,像噙着两颗露珠。

  现在想起来,他的开头真的很俗套,而且裸露。

  你觉得吴冰怎么样,他忍住不易察觉的笑。

  吴冰啊,我晃了下脑袋,数学比我好,语文比我差。

  他扑哧就把两颊的笑撵了出来。我不是说这个,我说他人,柳旭靠住身侧的白杨,像一张眉欲坠还驻的叶子。

  我把眼镜卸下来,他人啊,还行吧,帅是挺帅的,就是有点呆。我扭向一侧,柳旭身上的青黄有些模糊。但他马上又迎过来,似要把叶脉都掏出:我觉得也是,嗯,有点呆。他信誓旦旦。

  沉默了一小会儿。夕阳又浓酽了些,像是有种氛围被默默涂抹。柳旭开始支支吾吾,恒子……干嘛,我突然抢断他的话。像是受到惊吓一般,他的语气中断,只有喘息的藕丝还悬在我们之间。

  然后他就把那句话说出来了。我第一次觉得“喜欢”这个词语如此怪异,是因为他前后连接了两个男生。我又把眼镜捆上,我本来想说你丫没病吧,但不知出口却变成,那你打算怎么办?

  他像是过河没有踩到预期的石头,显得有些失落,竟发局促起来了。沉淀了下语气,他说不怎么办。似乎已经无意把话题绵延下去。

  我那年初三,十五岁。平生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体内不具备相应的知识,导致我无非调试出适当的感情。但柳旭是什么人我自然还是分明的,我就踩下心 里的慌乱,拍了下他肩膀说,这事儿哥给你保密。我还开了一玩笑给他,你丫不柳旭么,一准儿你能把这块冰给化了。尽管最后结局恰恰相反,太阳跟水,柳旭却是 残破的夕阳,而吴冰则是凛烈的严冬了。

  说实话,这事儿搁着搁着我就给抛在脑后了。像是被那天的夕阳网罗,直接给挂白杨枝桠去了。而柳旭也没怎么再说。他仍是穿蓝衬衫,短发跳跃着密林 间的光泽,事实上是我没觉得他有任何不快。但有一天我进班,一女生把眼珠子伸得跟舌头似的就对我说,你知道不,柳旭喜欢吴冰。我皱眉,故作镇定,不知道 哎。

  她又拨浪着舌头说,吴冰都知道了,吴冰正要跟老师申请调位子呢。调位子,不至于吧?我突然觉得有些部分开始加重了。

  然后透过窗子我看到柳旭把自行车放在柳荫里,他是不是加重的那块呢?我开始疑问。回头看拨浪鼓那女生已经停止了贩卖,安静地像一块信誉妥当的招牌。柳旭招呼了下我,他的笑容有点糙人。

  下了第二节课,学校开始广播的时候。吴冰招呼几个男生就把位子调到后面去了,前面突然多了块偌大的窟窿,我觉得它陷入了全班所有人的目光。当然,除了柳旭。柳旭回来后并不理会身侧的深渊,他安静地看书做题,看起来永不会跌入的样子。但我知道,他已经身陷其中了。

  放学我本想同他单独处一会儿。但他推了柳荫处的车子,像一句不期待有人搭腔的言语,迅速淹没在了鼎沸的人流中。

  我们方言里没有同性恋这个词,像是汉语中本就没有如此科学的解释。因此柳旭被称作二尾子,这个词原意是阴阳人,我不知道清澈的柳旭怎么会被这么 给剃了个阴阳头。流言开始像摄魂怪似的飞得满天都是,同那个夏天的垂柳道路以目、相互暗喻。吞吞吐吐地相互揭发彼此。突然间我发现我置身一个夹缝当中,为 了不被谁当三明治吃掉。我必须得选择一块陆地。然后像是觉得不够浑浊,老欧就找上这汪清澈来了。老欧是我们班主任,四十出头。他长相有点怪,目光滑溜溜 的,总在人身上打转。他就把柳旭叫了出去。

  柳旭到了放学都还没回来。我在教室里等他很久,他的车子仍停在柳荫处,我仿佛听到它不安的嘶鸣。那天我们家店庆,我哥骑车子来找我,说是店里生意太忙。我就不再等他,但我还是找不到陆地的所在。我觉得我的脚下全是虚空。一种不道德的虚空。

  再见到柳旭时我觉得他仿佛褪了色。他要更名为柳夕了么?我抚了下他的背,我摸到他尖锐的肩胛。柳旭,你最近怎么样,我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他 笑,一贯的清澈,没怎么啊。之后迅速回头,像是有些表情难以持久。班里的氛围越来越不好了,你能感到那种明晃晃的针对。只要上课出现“男女”、“阴阳”之 类的词,柳旭都会被绑出来示众。他像是一个靶心,任何人都可以任何理由针对、射穿。我仿佛听得到他周围砌墙的声音,人们不舍得封闭,还要留出若干狡猾的窗 口来供偶尔的玩乐。我呢,我在哪里呢?迟疑中,我的脚下满是虚空。

  大约过了两周,一天晚自习后柳旭破出教室。我收拾了书本准备跟上去,就看到柳旭冒着月光又跑了进来。我的车子丢了,他委屈得都要卷叶了。怎么会丢,我揽住他的胳膊,我们去找找看。

  校园里鼎沸得似一种窃取。我们找了半小时都没有发现他那辆蓝色、玲珑的车子。去找老欧问问吧,我说。不去,他像是被刺到了什么。没事,我走回家 就行了,他说。明天再说吧,估计是谁牵错了,他囫囫囵囵说了一大堆话,像是在用言语遮掩着什么。然后他就头也不回地说,我先回去了,不然一会儿夜深就不好 走了。而我停留在原地,我恨这种停留。它让我漂浮在一片虚空。

  柳旭第二天是走着来的。放学后他独自一人在莲花池旁伫立了很久,我透过窗子看到他,我们之间隔着一排葱郁的垂柳。像是隔着一段葱郁的过往。而直到他最后辍学,一天学校要疏浚荷花池,我们才在里面发现他那具自行车蓝色的骨骸。

  突然学校就发布公告了。老欧是主管学校纪律的,他的字迹像是犯人脸上的黥黑。公告内容我忘得差不多了,似乎很简短,就像《孽子》里面对阿青的批 示:查本校夜间部三下丙班学生李青于本月三日晚十一时至本校化学实验室与实验室管理员方武胜发生淫亵行为为校警当场捕获该生品行不端恶性重大有碍校誉除记 大过三次外并勒令退学以儆效尤。其余的字迹都觉得疏淡,唯有“流氓”二字听得见噼啪的巴掌声。柳旭并没被勒退,但他第二天就没有再来。除了毕业前夕看到他 车子的骨骸外,一直到八年后我才又一次见到他。

  【三】

  其实这么些年我一直觉得愧对。后来学校满园的垂柳都被伐光,我摸着被杀害的树桩就涌出泪水来。我想如果我不那么摆簸,不那么一直处于那种虚空之上,或许他就不会辍学,或许我就会是他唯一的实心所在。

  大学毕业后我没有找工作。而是躲在家里看书写字。仍是盛夏,一天下午我出门买东西,远远就看着一汪让人熟悉得悔恨的蓝色。像是立马被拴在上面,我跟了上去。我的手心里像攥着固体的潮湿空气。

  柳旭,我叫。我感觉我像是只把那种不敢相认的声音甩向了自己。

  他就没脾气地回头。然后我看到他的眼神就变了,他清澈的如夏日垂柳般碧绿的眼神就变了。他跟多年前一样,他一点儿没变,单眼皮和毫无褶皱的眼 神,不惹是非的短发,清澈的面容像沉浸了无数难以言说的岁月。他转过头去,再回头他就当着我的面流出泪来,他不打算停留在夕阳的眼睫上了。他说恒子,他哽 咽了我的名字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说恒子,你他妈叫我名字都该被噎死。

  我那一刻多想扑上去补他一个失信了八年的拥抱。但我只是静静看着他,同他一样对称地湿润着。我说不能噎死。都噎了八年了,再噎也不能因噎废食。 我克制着除了眼泪之外的所有,像是要用泪水冲陷我们之间所有岁月的碉堡。街上熙攘像是那年校园的鼎沸,柳旭把摩托推到路边,他突然就破涕为笑,挥手擦了下 眼泪他拳了我肩膀说恒子我结婚了哎。

  你得相信瞬间,你得相信瞬间,他的长度绝对不比八年短,也绝对不比十年短。甚至不比一生短。

  柳旭从来没跟我提过他的姐姐。他那个离经畔道、给红尘破膛的姐姐。他姐姐初三那年跟同班一个男生在一棵桂花树的掩映下吟哦,被校警给逮了。学校 第二天就劝退,但她理都不理,她仍旧跟那个男生挥霍在校园里,肥沃着每一处有阴影的土地。学校请家长,她硬到让学校都阳痿。班主任招呼不动同学,就亲自把 她桌子扔到校门外。结果她硬是愚公移山似的搬了回来,其间那老师还在讲欧姆定律。课还没下,她坐在王位似的孤岛上,已然能用欧姆定律解题了。

  我比不得我姐姐,柳旭笑着说,我跟她像是反着来的。她真该学学我的温柔,稍稍停顿了下,柳旭玩笑道。

  而我总算稳定了下来。这种稳定于我来说像是一种一厢情愿的赦免。对了,你的车子找到了。我说,还没毕业那会儿就找到了。

  在莲花池里吧,他笑。像是曾问询过夏日的莲花。

  你怎么知道?我诧异了。

  没什么,我姐姐的车子也是在里面找到的。他语气平静地像挖到了一截肥胖的藕。

  老欧不免就浮上了水面。说实话,我真想把他永远沉在莲花池里。他叫柳旭去他的办公室,他那间办公室我去过。到处都是待批的文件,逼仄不说,暗压 的气氛像是捂着看不出心底的胸口。他让柳旭给他服务,承诺是把这件事给压下去,让他安心读完下个学期。但老欧太他妈可耻,以此做要挟,他三番五次逼迫柳 旭。我根本不愿把性奴和这片清澈的柳叶联系起来,中间用任何词语我都不愿。但,但这就是事实,柳旭摊开手心说。

  后来我就受不了了,柳旭突然就低下了眉眼。他咬了咬下唇,心里在暗暗用力。自行车丢后我就觉得他根本不想帮我,他只是胁迫我……柳旭突然停顿,他还是没办法发出那串煎迫的音。

  而我只恨自己眼拙,根本看不清柳荫的沉默中还有这么多结舌的言语。

  原因其实很简单,我只是想把自己献给我喜欢的人。柳旭又笑,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但是恒子我结婚了。他终于又明白过来。

  一瞬我听到他嗓音间的苍白。开裂一般,填都填不满。

  柳旭辍学后就去打工了。他去了黄岩的一家家具城,并最终把自己清澈的青春打磨在木材的抛光上。他遵循不可违背也无从选择的命运,娶妻生子,并学 着接受熬尽一生。他做过苦力,去过工地,但最终他落定在一家电脑加工厂的零件上。看着他竟棱角起来,我的心被硌疼了。他还是盛夏的色彩么?他看着像一盏将 要熬尽自己的油灯么?我们谁都没有提到吴冰,这个人,他像是无关紧要,却又像罪魁祸首。爱情是暴露一个人的最佳阴谋,柳旭很有分寸地说。

  那天我们聊了多久?末了我还要他去家里吃饭。我不免又讨厌起自己了。但他的妻儿已经奔来,同样清澈的孩子,像是另一个简单言语的夏天。他抱起他 就原谅了所有的岁月。还有他的妻子,一看就十分隐忍的妇人,他爱她么?但柳旭说他得走了,抱起孩子时他用攒紧的语气说他现在得养家糊口了。他妻子接过孩子 就轻轻按住他的细腰,像是一不小心就会坍塌一般。她是那么小心翼翼。柳旭发动引擎,他回头对我笑,他说恒子我从来没有怪过你,真的。我看到夕阳绵软了停在 他两侧的虎牙上,像噙着两颗露珠。我看到一个家庭从岁月内部穿行,他真不该对我说最后那句话的,因为我从来都没有原谅过自己。我也不该有这种无耻的打算。

  大家都喝醉了,本子也不行了。他搂住我说我刚刚问吴冰了,吴冰说……我突然就让他闭嘴,我说这事儿与吴冰无关。本子就笑,说你个傻逼知道我要说啥不?我盯住他喷响的酒气,他眯着眼睛,似笑非笑说自行车是老欧让吴冰他们丢到莲花池里去的。

  竟还有这么个夹层!竟还有这么个欺骗的夹层!透他娘的,我不禁骂道,这狗屄老欧真他妈贱到穴子里去了。怒不可遏的我却马上又想起柳旭来,他是我 心里的一根声带。那天下午他问我要了支烟,像是得用点朦胧的东西遮掩,他对我说其实老欧也不容易的。他说老欧每次逼他做的时候都会跟他讲很多话,他还给他 看过一个年轻人的黑白照片。都起毛边了,被岁月熏黄了,他说。因为懂得,所以慈悲,柳旭掐灭烟头,那是他最后一句烫人的话。而那句话在我身上留下烟疤,一 块试图赦免老欧的烟疤。

  送回本子后我一个人回家。经过学校时我又看到了校门前不寐的莲花池。我想顺着这个莲花池一直游,我就会游到那年夏天满园的垂柳,就会游到操场边的那排白杨。

  恒子我给你说个事儿吧,他的笑容总比言语涟漪得快,语气中像是有一条已被偷吃的鱼。好事还是坏事?我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另一种手开始搔痒他的 话题。他咯咯地笑,笑声柳絮似的飘了一地。傍晚的天色抱住他,他靠着一棵白杨,像一枚欲坠还驻的树叶。我也笑着,像他摊在地面的影子。有什么话要说么柳 旭,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用影子给你包住的。就像拥抱那样包住,就像拥抱那样包住所有,好的坏的,我们用拥抱包住之后就谁也拆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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